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碎纸片如同苍白的雪,在书房冰冷的地面上飘零、沉寂。霍霆枭胸口剧烈的起伏尚未平息,那声暴怒的“滚”字带来的余音仿佛还在梁间回荡。他站在书案后,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,脸色铁青,眼神阴鸷得可怕。
云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书房里爬了出去,连滚带爬地冲回了静思苑。她脸色惨白如纸,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未被抖落的碎纸屑,一进门就扑倒在沈清婉脚边,语无伦次地哭诉:“小姐……小姐!将军……将军他……撕了!他把和离书撕得粉碎!他……他说……说您想离开……除非他死!让您死了这条心……”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沈清婉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半分意外,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。她只是垂眸,看着伏在自己脚边颤抖哭泣的云苓,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。仿佛云苓口中那个暴怒撕毁文书、发出死亡威胁的男人,那个她名义上纠缠了三年的丈夫,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淡淡开口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伸手将云苓搀扶起来,动作轻柔地替她拂去发间的碎纸屑,“去收拾吧。只带细软和必须的衣物,轻便为主。”
云苓抬起泪眼,愕然地看着她:“小姐……我们……”
“按我说的做。”沈清婉打断她,语气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她的目光投向窗外,夜色已浓,静思苑被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包裹,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忘。这空寂的庭院,正是她们离开最好的掩护。
云苓看着自家小姐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心头那巨大的恐惧和绝望,竟奇异地被这平静抚平了些许。她用力抹了把眼泪,重重点头:“是,小姐!奴婢这就去!”
看着云苓强打起精神去内室收拾的背影,沈清婉走到妆台前。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却过于苍白的脸。她打开妆奁,里面是几件成色尚可但样式简单的首饰,还有几张薄薄的银票——那是她这三年来,变卖了自己所有陪嫁中值钱却无用的物件,以及偷偷接绣活换来的全部积蓄。每一张银票,都浸透着无声的隐忍和漫长的等待。
她将银票小心收好,目光最后落在妆奁最底层的一个小锦囊上。她拿起锦囊,打开,里面是一小撮干燥的、带着奇异苦香的草叶。这是娘亲留下的《青囊拾遗》中记载的一种偏门草药,名唤“忘忧散”,少量服用可致人昏睡,量大则……沈清婉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,随即将锦囊仔细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。
夜色,是最好的帷幕。而静思苑这片被遗忘的角落,是她们通向自由唯一的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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