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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三,小年,亦是沈清婉的生辰。
将军府上下已提前几日便开始张灯结彩,仆役们脚步匆匆,脸上带着忙碌的喜气。大红灯笼早早挂上了廊檐,窗棂上贴了崭新的窗花,厨房里飘出蒸年糕和炸丸子的浓郁香气。这一切的喧嚣与喜庆,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年节,以及……柳姨娘腹中那个将军府期盼已久的子嗣。至于夫人的生辰?在这府邸里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沈清婉所居的“静思苑”位于府邸最僻静的角落,与这份热闹彻底隔绝。院门紧闭,只有几枝寒梅探出墙头,在凛冽的北风中绽放出点点嫣红,散发着清冷的幽香。
入夜,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,敲打着窗棂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,光线昏黄。沈清婉独自坐在窗边的案几前,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素绒斗篷。桌上没有佳肴,只摆着一壶温好的、最寻常的米酒,两只小小的青玉杯。
她拿起酒壶,将其中一只杯子斟满。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她端起酒杯,对着窗外那片被风雪搅动的、混沌的夜色,轻轻举了举,然后凑到唇边,一饮而尽。
米酒温热,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,却转瞬即逝,只余下满口微涩的回味。窗外,风声呜咽,雪粒敲窗的声音更密集了。
“娘亲……”她对着虚空,极轻地唤了一声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吞没。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清瘦的侧影,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孤寂。
就在这时,院外远远地传来一阵喧闹。丝竹管弦之声骤然响起,夹杂着女子婉转的歌声和男人们开怀的笑语,穿透风雪,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。是前院,霍霆枭正在设宴款待几位前来贺年的军中同袍。而宴席的主角,自然是身怀有孕、备受宠爱的柳姨娘。欢声笑语,觥筹交错,那热闹如同无形的浪潮,一波波拍打着静思苑紧闭的门扉。
沈清婉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垂眸,看着案上另一只空置的、始终无人碰触的青玉杯。杯身冰凉,映着跳跃的微弱灯火。
她没有再斟酒,只是静静地坐着,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,听着那遥远却清晰刺耳的欢声笑语。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,钻入骨髓。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,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,像一尊凝固在风雪和孤寂里的玉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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