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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昭宁说得很大声,廊下的丫鬟都能听见,我余光瞥见她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。
谢昭宁一定是故意的。
村里的孩子斗蛐蛐,城里的小姐,斗人。原来,在她心里,我和林为安,就是两只大蛐蛐。
她要挑弄我们,让我们争斗起来,以此取乐。
她做得很成功。
晚上,林为安借着月光,悄悄摸到书房窗边,窗户“咚咚咚——”响了三声。
“花娘,你睡了吗?我想同你说说话。”
这话耳熟到让人恍然。
从前在林家,林为安也常常敲响我的窗子,对我说这句话。
幼年的林为安会趴在窗边,给我讲学堂的趣事,讲先生又夸他机敏;少年的林为安会问我,白天卖花时可有被人欺负,让我等他高中。
五年日夜相伴的情分,原来我无法轻易忘掉。
犹豫再三,我还是推开了半扇窗子。
但我推开窗子后,立马后退几步,站得离窗户远远的。
终究他抛弃我一次,又对我口出恶言,还是防备点好。
“花娘,你听话,读书不是你们女人擅长的。你把书背下来又能如何?郡主又不能送你去科考。让我留下,听说郡主那老女人从不强留人,来日我出人头地,仍旧可以娶你为妻。”
“郡主身份何等贵重,她让我读书,那我读书自然是有用的。”
我装作对郡主这个身份盲目崇拜。
其实我知道,谢昭宁未必对我真有安排。
但我更知道,村里的人有吃绝户的恶习,而我们平头百姓,一辈子只能在户籍地讨生活,哪怕村子就在京郊。
如果十五天后,是我被赶出去,绝没有第二个阿娘再给我一次生命。
所以,哪怕谢昭宁拿我当蛐蛐玩,我也要当打赢的那只,留在她的金笼子里。
任凭林为安如何威逼利诱,甜言蜜语又或者恶语相向,我一概不再回应,只在他双手按住窗台时,淡淡告诉他:“郡主说,这里守卫森严。”
我尽量保持声音平静。
但濡湿的掌心让我明白自己的恐惧。
公主府守卫若真森严,林为安怎么能摸到我的窗边?谢昭宁大概不会管我,她乐得看如今这种局面。
窗外,晦暗的月光下,林为安的脸逐渐黑沉,眼眸冷到令我胆寒。
一声鸦啼声响起,尖锐地穿堂而来,激得我打了一个冷颤。万幸书房里烛火全都灭了,屋外比屋内亮堂,遮掩了我的恐惧。
“花娘,你好的很!公主府不是好留的,我们走着瞧。”
他走的时候,衣袖甩得飞起,仿佛那是可以取我性命的飞刀。
我们十五年的情分,用不了十五天,只一天,就被谢昭宁用逗弄的姿态,如此轻易地扭曲。
我突然对权势产生了更深的向往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