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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世上的蝉,或许只做两件事:鸣叫,以及准备鸣叫。
它们把一生都押在一个季节里,用尽全力振动那片透明的薄翼,发出那种单调的、重复的、不容忽视的声响。
它们到底在说什么?是求偶的讯号,是存在的宣告,还是对短暂夏日一种近乎悲壮的透支?
我不知道。
但我总觉得,它们说的,也许和我们年轻时,那些在心里翻涌了千百遍却最终沉默的话,是同一件事。
所以有了这本《蝉鸣里》。
这里所有的故事,都发生在蝉鸣最盛的时刻——在那种声音的笼罩下,在那种灼热的包裹里。
夏天是个巨大的放大器,它让汗水更黏腻,让冰棍更甜,让白昼无限延长,也让所有微小的情绪——一次心跳的漏拍,一个眼神的躲闪,一句到嘴边又咽回去的话——都变得无比清晰,无比重要。
你会在这本书里遇见很多个夏天。
有的夏天闻起来是游泳池的氯水味,有的是暴雨前尘土翻起的土腥气,有的是夜风吹过晾晒校服时淡淡的洗衣粉香。
有的夏天在记忆里是耀眼的金白色,有的则被黄昏染成一片模糊的橙红。
你会遇见很多人。
他们或许坐在吱呀作响的电风扇前,或许走在晒得发软的柏油路上,或许躺在天台上看着星星一颗颗亮起来。
他们分享同一片燥热,却怀揣着各自寂静的、轰鸣的心事。
这些故事无关具体的悲欢离合——那些留待你自己翻开时去相遇。
它们更关乎一种状态,一种只有在夏日限定的、饱和的、近乎眩晕的生命浓度里才会发生的状态:
是关于距离。物理的,心理的。一步之遥,和整个银河。
是关于声音。说出口的,没说出口的。震耳欲聋的蝉鸣,和下面掩盖着的、更震耳欲聋的寂静。
是关于时间。那种被拉长到近乎停滞的午后,和那种意识到“这一刻即将永远逝去”的、瞬间收紧的预感。
夏天是所有“进行时”的故乡。一切都在生长,在发酵,在奔赴一个未知的结局。
而结局本身,往往已是秋天的故事。
我写下这些,像一个笨拙的捕蝉人,举着长长的杆,试图粘住那些透明翅膀振动出的、看不见的波纹。
我知道我留不住声音本身,只能留下声音的形状,留下它曾在某个时刻、与某颗年轻的心跳共振过的,一点点证据。
如果这些纸页间,能让你闻到某个夏日午后暴雨将至的气息,能让你指尖感到一阵记忆中冰镇汽水的凉意,或者,能让你听见属于你自己的、遥远而熟悉的蝉鸣——
那么,这本书就完成了它全部的使命。
现在,夏天开始了。
听,蝉又开始叫了。
——述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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