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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月学打铁学到第二十天的时候,院子里多了一个声音。叮当,叮当,叮当。不是雷震打铁的声音,雷震打铁的声音是咚,咚,咚,很重,很闷,像打雷。阿月打铁的声音是叮,叮,叮,很轻,很脆,像敲碗边。两个声音混在一起,咚叮,咚叮,咚叮,像在合奏。阿月听着那声音,觉得好听。他打得更有劲了,一下一下,叮叮当当。
雷震说,打铁的声音是有讲究的。好铁匠打出来的声音,脆,亮,匀。不好的铁匠打出来的声音,闷,哑,乱。阿月问:“我打的声音怎么样?”雷震听了听。“还行。脆,亮,但不匀。”阿月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铁锤,又看了看铁砧上的铁块。他打的时候,一下重,一下轻,一下快,一下慢。不匀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打了一下。这回他打得匀了,一下一下,不轻不重,不快不慢。叮,叮,叮,脆,亮,匀。雷震点点头。“就这样。”阿月笑了。
下午,阿月坐在老槐树下,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。他找了块软木头,开始刻。刻什么呢?刻一个声音吧。他刻得很慢,一刀一刀。先刻了一个圈,圆圆的,又刻了几道波浪线,从圈里往外散。刻完了,他捧在手心里看。不像声音,像一朵花。他又刻了一个,这次刻了几道直线,从圈里往外射。像了,像打铁时溅出来的火星。他把木头生意放在桌上,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。宋峰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看着那个木头身影。阿月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宋大哥,这是打铁的声音。”宋峰沉默了片刻。“嗯。”阿月把木头声音拿起来,放在耳边听了听,什么也听不到。他笑了。“听不到,但我知道它响。”
傍晚的时候,雷震在院子里打一把锄头。阿月蹲在旁边,看着他一锤一锤地打。咚,咚,咚,很重,很闷,像打雷。阿月听着那声音,觉得心里很踏实。他想起铁柱他爹,铁柱他爹打了一辈子铁,叮叮当当,叮叮当当。铁柱从小听着那声音长大,后来他也打铁,叮叮当当,叮叮当当。雷震也是,听着铁柱他爹的打铁声长大,后来自己也打铁,叮叮当当,叮叮当当。现在阿月也学会了,叮叮当当,叮叮当当。声音传下去,一代一代。
晚上,阿月躺在床上,摸着那个木头身影。他把它掏出来,放在枕边,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。他轻轻开口:“母亲,今天打铁的声音好听了。脆,亮,匀。刻了一个声音,不像,像火星。你那里,也有打铁的声音吗?”
月光洒落,无声无息。他仿佛看到,在那遥远的地方,有一道温柔的身影,正微笑着,对他点头。他笑了。
“晚安,母亲。”窗外,夜风轻拂。打铁的声音还在响,叮叮当当,叮叮当当。阿月听着那声音,觉得母亲也听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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