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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着他那张因仇恨而扭曲、因高烧而通红的年轻脸庞,看着他深陷的眼窝和干裂出血的嘴唇,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里,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怜悯?震惊?还是被那浓烈恨意所引燃的某种共鸣?
整整三天三夜。
驿站之外,暴雨停歇,又转为淅淅沥沥的阴雨,天空始终是铅灰色的。
驿站之内,秦红玉几乎没有合眼。她守着火盆,不断为叶凡更换额头的冷布巾,喂他服下凉州军特制的固本培元、压制余毒的药汤。
她听着他反复呓语着那几个名字——李清鸾、云舒、云南,听着他一遍遍在梦中发出痛苦的嘶吼、绝望的哭泣和刻骨的诅咒。那破碎的话语,如同散落的拼图,在她心中渐渐勾勒出一个血腥而残酷的故事轮廓:背叛、屠杀、至亲挚爱身陷囹圄、滔天血仇、七日之期
那腕间的玉镯,在叶凡每一次情绪剧烈波动、呓语最清晰的时候,总会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温热感,如同无声的印证,让她无法将这一切仅仅视为一个陌生人的噩梦。
第三天的黎明前,最黑暗的时刻。
叶凡的高热终于开始缓缓退去,那折磨了他三天的、如同置身炼狱般的呓语也渐渐平息。
他极度疲惫地陷入了更深一层的昏睡,呼吸虽然依旧微弱,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。
秦红玉长长地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,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骤然放松,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。
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上酸涩的眼睛,只休息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时,习惯性地第一时间看向床铺。
一双眼睛,正定定地看着她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!布满血丝,深陷在青黑色的眼窝里,瞳孔深处是死寂的寒潭,看不到一丝光亮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绝望、痛苦,以及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后的空洞和麻木。
像是两块冰冷的、失去了所有温度的黑色岩石。
叶凡醒了。
秦红玉心头微微一震,随即恢复平静。她站起身,走到床边,拿起放在一旁温着的药碗。碗里是墨绿色的、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药汁。
她舀起一勺,动作自然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醒了?正好,该喝药了。你体内箭毒未清,还需巩固。”
她将勺子递到叶凡干裂的唇边。
叶凡毫无反应。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直直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仿佛穿透了驿站破败的屋顶,看到了某个鲜血淋漓、让他肝胆俱裂的画面。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秦红玉的手停在半空,药勺里的汁液微微晃动。她沉默了片刻,收回了勺子,将药碗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。昏黄的火光跳跃着,映照着她英挺而此刻略显疲惫的侧脸,也映照着叶凡那如同槁木死灰般的面容。
驿站里只剩下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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