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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面
我的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包厢里,清晰得像一根针落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所有人的酒杯都停在了半空。
贺霁的筷子掉在了桌上。
陆钦站在三步之外,伸出的手僵在空中。
他看着我,眉头慢慢拧紧,嘴角却还挂着那个得体的弧度。
“琬宁,你喝酒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在说什么?这里这么多人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看着他,声音很平静。
“所以我才选在这里说。你太会做人了,陆钦。如果我私下说,你一定会用温柔和愧疚把话题绕过去。”
“就像过去三年里你做的那样。”
包厢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。
有人小声咳嗽了一下,有人悄悄放下了酒杯。
陆钦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那层永远温和体面的面具上,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“你能不能不要这样。”
他压低声音走向我,想握我的手:“我们回家谈好不好?你今天生日,我订了”
“你订了那家日料对吧。”我后退半步,避开了他的手,“你总是这样。你做错了事,就用一顿饭、一个礼物、一句对不起来填补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有些东西补不回来了。”
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腿:
“就像这个。”
陆钦的脸白了。
“琬宁”
我没有再看他,转身对贺霁点了点头:“抱歉,打扰你们聚会了。”
然后我扶着墙壁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义肢走路很累。每迈一步,膝关节处的衔接件都会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么安静的空间里,格外刺耳。
我听到身后有椅子挪动的声音。
然后是陆钦的脚步声。
“沈琬宁!”
他的声音有些急了,少见地丢掉了温文尔雅的外壳。
“你站住。我不同意。”
我没有停。
走出包厢的门,走过灯光昏暗的走廊。
走到大堂的时候,右腿根部传来尖锐的疼痛,我不得不扶住了前台的桌角。
陆钦追上来了。
他的眼睛是红的,声音压得很低:
“你是因为那些消息?有人给你发了什么?琬宁,那些都不是你以为的那样”
“我没有以为。”我直起身,平视着他,“我只是累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累,我也累。”
我笑了笑:“陆钦,你不用再演了。你不欠我什么。”
他的整个人像被一巴掌抽醒了。
站在原地,嘴张了张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我叫了一辆出租车。
上车之前,我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灯光下,他站在餐厅门口,双手垂在身侧,像一座失了颜色的雕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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