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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原之上的杀戮,已进入了最惨烈的胶着。
周清驷手中的长刀已不知崩了多少个缺口,虎口震得发麻,温热的血顺着冻得青紫的指缝蜿蜒流下。
起初,周家军与察尔汗旧部合力,凭着那股复仇的悍勇所向披靡,生生在瓦剌人的重围中撕开了一道血口。
可瓦剌兵实在太多了。漫山遍野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,退去一波,又压上来一波。
周家军的包围圈被越缩越小,体力在透支,箭矢在告罄。
这命悬一线的时刻,后方大营的方向,竟也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!
周清驷心头剧震,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瞬间攥住呼吸——
后方失守!那是大营的方向!那是老三所在的地方!
“清煜……周老三……”
周清驷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微得近乎呜咽的呢喃。一瞬间,那双在沙场上握了十几年战刀、稳如磐石的手,竟毫无预兆、剧烈痉挛了一下。
他打小捧在掌心里、本该提刀跃马的幼弟,此刻正拖着重伤身躯,深陷那片漫天烈火之内。
他连扑面而来的敌军马蹄声都已听不分明,只在心中一遍一遍死死念着:
“老三……等二哥去带你回家。你等二哥……”
周清驷双目猩红,这一瞬间的失神,是战场上的大忌。
不远处的陆家弟弟也听到了那动静,瓦剌人抄了后路!他心旌摇惑之下,侧翼竟露出了巨大的破绽。一名瓦剌猛将瞅准时机,狼牙棒带着万钧之势当头砸下!
“小心!”
周清驷怒吼一声,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飞身扑了过去。
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周清驷替陆家弟弟生生受了这一记暗算,背后的重创让他身形剧烈摇晃。
他单膝跪地,用刀死死撑住地面,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,血色蒙住了双眼。
煜儿,看来二哥守不住你了……
就在他即将阖上双眼的刹那,一道清冷而孤傲的啸声穿透了漫天雪雾。
周清驷强撑着最后的一点神识抬起头。
只见后方那千骑奔腾的尘烟中,一骑绝尘。
那是林岱西!
他未着那身沾满墨香的月白儒衫,而是换上了一身从未见过的银色重甲。
月光如练,倾泻在清冷的盔甲上,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圣洁寒芒。
他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昆仑山上万年不化的孤松,手中的长剑斜指雪地,剑尖划过之处,皆是归家的路。
林岱西身后的数百铁骑,个个黑巾覆面,气势如鬼神。
他们越过周清驷,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,精准地切入了瓦剌大军的中腹。
周清驷倒在红色的雪地里,看着那个在月光下仿佛全身都在闪光的男人,嘴角露出一抹凄然又释怀的笑。
昏睡过去以前,他心想:哼,百无一用是书生?
林岱西并未停步,他策马掠过周清驷身边时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与痛色,长剑横扫,瞬间斩下三名欲袭周清驷的敌首。
随后,俯身猿臂一展,稳稳地将他捞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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