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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日夜里,繁锦在噩梦中与黑衣男子缠斗了许久,直至被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惊醒。
她抹着额上的冷汗,推窗而望。窗外新月如钩,月明清露冷,八极迥无尘。缘起若是天命注定,老天爷又何故让她如此挂肠悬胆呢?
她想着那位玉树临风的周二公子,长路漫漫,芸生万千,自己该不该教他知晓,那涧深流长的情起之处呢?
后半夜,繁锦无心睡眠,信步走到了小厨房。自被绑那日后,她便有些贪杯,每当心中惊悸,唯有烈酒入喉能平复几分。
酒架上,阿爷最爱的蛇段仙透着清冷的光。繁锦索性取下一坛,三五杯下肚,只觉那烈酒化作一团火焰,在肺腑间肆意烧灼,却也上头得痛快,教她不知今夕何夕。
她晃悠着身子走出厨房,被门槛绊得重心不稳,眼看要栽倒,却被一股铁臂般的力道稳稳捞起,打横抱入了温暖的怀中。
“为什么……这么清凉的酒,烧得这么激烈?”繁锦醉眼朦胧,揪着他的衣襟不安分地仰头。
“为什么看起来触手可及的月光,却那么遥远?”他宠溺地低头,不答反问。
“我近日发现自己是个心眼狭小、有仇必报的女子,这样……你仍会心悦于我吗?”她将脑袋靠在那健硕的胸前。
“会。”温柔的嗓音在繁锦耳边响起。
“可是……他待我格外特别,如此,你还愿意心悦我吗?”她醉眼朦胧地悄声问道,此话牵得他脚下一顿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随后低头凝视那张红晕如霞的脸,字字千钧:“我对你,并非一晌贪欢。断不会因为任何人、任何事而有所改变。”
当晚被抱回向日葵小院后,醉得出奇的繁锦面带笑意再次入梦,那人温暖的手掌抚上繁锦的半边脸颊,她贪恋的在宽敞的手心上蹭了蹭,心里觉得,老天爷还是向着她的。
翌日清晨,繁锦听说周清驷带着宋良骋又返回了芮霖。她心里明白,如今江南两案并发,周清驷再审那李肖仪时,已是截然不同的风云局势。
而此时的芮霖县衙别府,周清驷正对着一滩碎木皱眉。这正是李肖仪为自己建造的、阻了河道的浮水凉亭。叫来看守一问,才知道那李肖仪在牢中竟做出一副悔过弥补之态,特意托下人来拆了凉亭,说是要疏浚河道。
周清驷眼尖,在这堆没来得及焚毁的废料中,精准地钩出一根空心残木。
他眼神瞬间如利刃般寒彻:“李肖仪在大兴土木时,就给自己留了‘昏庸’的退路。这柱子内里虚空,根本经不起长年水浸。他故意让我们看到他的‘贪腐昏庸’,诱我们以为是这凉亭挡了水,才致芮霖粮收惨淡。最后再来个一拆了之、毁尸灭迹……哼,这算盘打得当真响亮。”
宋良骋亦是面露寒色:“他长子的尸体就在我们手中,幺子李曜又被夏侯惟死死扣着。我这便将李肖仪提出来,重审!”
他将那块残木仔细收进怀中,深不可测地笑道:“不必了。我要送她一份礼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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