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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都西侧有一处齐王府,无高墙阔门,倒像个大隐于市的民宅。
可谁也不敢在此造次,因这宅里住着大朱王朝最硬的两根风骨。
祖师爷齐老爷子,曾是当今圣上的授业夫子,一辈子正直得敢对着皇帝拍桌子,也敢在圣上落魄时舍命相陪。其子齐淮安更是才智卓绝,若非为了这份家业牵绊,怕是早已一壶浊酒,消迹于江湖。
元十一年的酷暑,齐繁锦呱呱坠地。
那是七月里最热的一天,京城繁花如火,垂柳成荫。老来得孙的祖师爷喜不自胜,焚香告祖;初为人父的齐淮安更是溺爱无双,恨不得将这世间珍宝,悉数捧至女儿跟前。
回到元十八年的冬至夜。
少年储君朱允连在怡恬居外的雪地里立了半个时辰,听闻繁锦只是“积食受寒”才无声离去。
翌日,齐淮安回了句“他日定当拜谢”,而这个“他日”,被他生生拖成了数年。
后半夜,繁锦悠悠转醒。她拉着齐淮安的袖口,声音细若蚊蚋:
“阿爹……是谁接住了我?”
“是天上的神仙路过,瞧你吃得太圆,怕你滚远了,顺手扶了一把。”齐淮安掷地有声地扯了个谎。
齐淮安左思右想,怎么也绕不过那个坎:为什么接住锦儿的偏偏是朱允连?
齐淮安护着繁锦,像护着齐家最后一点干净的自由。他至今记得三岁那年,皇后抱着繁锦像看准儿媳一般。他当即一阵惊天动地的假咳,硬生生断了皇后的未尽之言,捞起闺女落荒而逃。自此,繁锦被他彻底“藏”进了深闺。
繁锦怯生生地打断了他的思绪:“阿爹要不以后少疼我一点吧。阿娘说你把疼爱全给了我,她那儿就容不下了。”
齐淮安心尖一颤,手里温好的药险些脱手。他揉着女儿的脑袋故作委屈:“这疼爱给出去了哪有收回的道理?要不……你再考虑考虑?”
次日清晨,一袭青衫的林岱西进了怡恬居。他自繁锦三岁起便是她唯一的夫子。林岱西一进屋便打趣:“听说有人在雪地里‘自省’,把自己吃成了个药罐子?”
繁锦往被子里缩了缩,心想这迎风吃晕的糗事,怎就传到曙光书院去了?
几日后,繁锦在齐淮安的照顾下好转如初,他这才放心离开怡恬居,与刚从江南赶回的祖师爷在书房对饮。
“若是娘还在,定能料理织珩。”齐淮安叹息。“娘是走的早了些。”
祖师爷深以为然地周了一盅酒,想到夫人早早就离开了他,无奈嘟囔了一句。
“你娘确实不太厚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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