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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心
挂了公司那通电话之后,顾晨旭整个人,反倒轻了。
不是松懈的轻,是心落回原处、不再左右摇晃的安稳。前半生在城市里漂着,像一缕找不到落点的丝线,再光鲜,也只是浮在面上的纹样;如今回到织锦巷,才算真正穿进了经轴,扎进了底,根一稳,整个人便有了筋骨。
小院里的节奏,依旧是慢而有序的。
林晓峰和林晓雨把
定心
顾晨旭走到堂屋中央,站在那台老织机前。
阳光恰好移到织机正中,木身被照得温润通透。那些凹槽、纹路、轴柄,每一处都是几代匠人反复摩挲出来的痕迹。他伸手,从经线轴摸到梭箱,再摸到脚踏板,动作缓慢,像是在和一位久别重逢的长辈对话。
爷爷顾守锦当年,就是站在这个位置。
再往上,顾承安年少时,也站在这里。
再往前数,数到明代的顾景山公,一样站在同一片位置上。
同一块地,同一台机,同一条血脉,同一个使命。
他忽然转身,看向在场四人。
林晓峰、林晓雨、苏哲、温书航,同时停下手里的事,安静望来。没有紧张,没有局促,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敬重。他们敬重的不是顾晨旭这个人,而是他身上扛着的那份传承。
“我昨天接了一通公司的电话。”
顾晨旭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小院都静了下来。
“他们让我回去,给职位,给薪资,给项目。在别人眼里,那是前程,是出息,是正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老院、老墙、老织机,再落回四人脸上。
“我拒绝了。”
没有铺垫,没有渲染,只是一句平静的陈述。
林晓峰握紧了手里的丝线,林晓雨轻轻屏住呼吸,苏哲眼神沉稳点头,温书航扶着眼镜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们都听懂了这三个字背后,放下了什么,又扛起了什么。
“我不是放弃前途。”顾晨旭声音依旧平和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我是回到我该站的地方。这台织机,这卷古谱,这条巷,四家族的手艺,总得有人留下来。”
“以前是爷爷守,是父辈守。现在,轮到我们。”
“织云锦,先织心。心定,线才稳;线稳,锦才有魂。从今天起,我顾晨旭,不走了。”
最后四个字,轻,却重如落锤。
风恰好在这一刻穿过天井,桂树叶沙沙一响,像是岁月应声点头。
林晓峰开始,他不再是归乡的游子,不再是请假的职员,不再是迷茫的年轻人。
他是织锦巷顾家后人,是四家族新一代掌事人,是烟火织梦人。
机杼未鸣,心已先织。
岁月悠长,前路明亮。
——
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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