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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3章 残烛映悔泪心锁终难持（第1页）

自明兰那次探视之后，许是那些名贵药材起了些许作用，又或许是明兰代表盛家展现的关注让梁家上下稍有收敛，墨兰的病况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定，虽仍缠绵病榻，但至少不再急剧恶化。然而，这短暂的平稳，却更像是一种回光返照，让墨兰在清醒的时刻，有了更多的时间去面对自己油尽灯枯的现实，去咀嚼这半生的得失与悔恨。

这一日，天色阴沉，午后便飘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，敲打着窗棂，更添了几分凄清。墨兰昏睡了半日，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无力，头脑却异常清明。她挥退了在一旁打盹的丫鬟，只留下一个心腹老嬷嬷在外间守着。

屋内静悄悄的，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嗒嗒声，以及她自己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。她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花纹，眼神空洞，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。

她想起了在盛家做姑娘时的时光。那时她是庶女，却心比天高，仗着几分才貌和林噙霜生母的教导，处处要强，总想压过嫡出的如兰和后来居上的明兰一头。她用了多少小心思，耍了多少小手段，争衣裳，争首饰，争父亲的关注，甚至在那场关乎终身的婚事上，她也……

想到此，她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。她为了嫁入更高的门第，不惜铤而走险，设计嫁入了梁家。当初只看到了梁家的富贵和梁晗的表面风流，却忽略了内里的复杂和丈夫的不堪托付。一步错，步步错。这些年，她在梁家挣扎求存，费尽心机，却落得如今这般田地——夫君离心，子嗣单薄（只有一个女儿），婆家冷待，更是拖垮了身子，眼看就要灯枯油尽。

而那个她曾经最看不惯、最想压过的六妹妹明兰，却一步步走得稳稳当当。嫁入侯府，夫妻和睦，儿女双全，深受尊崇，连带着整个盛家都愈发兴旺。就连她素来瞧不上的五妹妹如兰，如今的日子也比她舒心百倍。

强烈的对比，如同最锋利的刀子，凌迟着她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。她不是不怨，怨命运不公，怨梁晗薄情，怨梁家势利……但更多的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悔恨。她悔不该当初那般争强好胜，悔不该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，悔不该……或许，如果她能安分些，知足些，像寻常官家女子那般，嫁个门当户对、品行端方的丈夫，是不是就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？

这沉重的悔恨，如同毒蛇，日夜啃噬着她的心，比病痛更让她痛苦。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，有些话，如果再不说，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而那个唯一可能听她说、也可能理解她几分的人，似乎只有明兰。
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便再也无法遏制。她挣扎着对守在外间的老嬷嬷气若游丝地吩咐：“去……去盛家……或者宥阳侯府……请六妹妹……就说我……我想再见她一面……有话要说……”

老嬷嬷看着自家奶奶那副模样，心中酸楚，不敢怠慢，连忙冒雨前去传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