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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
顾氏集团正式破产清算的那天,顾延年在债权人会议室外坐了一下午。
文件签了一份又一份。
股权转让,资产拍卖,债务确认。
他麻木了,机械地签,机械地按手印。
能卖的都卖了。
腕表、跑车、别墅,还有那艘曾轰动全城的游艇——孙亦瑶生日时他送的,五千万,眼睛都没眨。
现在这些换来的钱,刚好够还清债务。
走出法院时,他身上只剩下一套过时的西装,一个旧钱包,里面还有三十二块现金。
无处可去。
他站在街头,看着车水马龙,第一次感受到这座城市的陌生。
十年了,他在这里建立起商业帝国,又在这里失去一切。
最后,他想起了老宅。
那个他曾嫌弃“破旧”,要拆掉建垃圾焚烧厂的地方。
钥匙早就丢了。
他翻过矮墙,落地时扭了脚踝,疼得他倒吸冷气。
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,推门——门没锁。
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。
灶台上那口生锈的铁锅,掉了漆的木桌,墙角堆着的旧报纸。
还有墙上——那个用粉笔画的、歪歪扭扭的太阳。
他走过去,伸手抚摸那些斑驳的线条。
指尖触到的瞬间,记忆汹涌而来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老宅的暖气坏了。
他和蔺小云挤在旧沙发上,裹着同一床棉被。
他冻得直哆嗦,蔺小云就把他的手塞进自己怀里暖着。
“阿年,等我有钱了,给你买大房子。”她说,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。
“我不要大房子。”他将她拉进怀里,“我要你一直陪着我。”
她在墙上画了个太阳:
“那就在家里画满太阳。这样就算冬天,心里也是暖的。”
她握着他的手,一笔一画地教:
“这样画,太阳才会笑。”
那时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她睫毛上洒下金色的光。
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,挺好的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
是他拿到第一笔投资,开始在酒会上觥筹交错的时候?
是他认识孙亦瑶,听她夸赞“顾总年轻有为”的时候?
还是他第一次对蔺小云说“亦瑶更需要这个职位,你再等等”的时候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当他终于想起回头时,身后已经空无一人。
是他亲手把那个人推开了。
一次,两次,无数次。
推到最后,她累了,走了,再也不回来了。
顾延年蜷缩在墙角,靠着冰冷的墙壁,面如死灰。
他应该哭的,可眼睛干涩得发疼,一滴泪都流不出来。
迟来的悔恨像一把钝刀,在他心上反复切割。
不致命,却疼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终于明白蔺小云离开时说的那句话:
“两清。”
她把老宅给他,把十年青春给他,把父亲的命给他。
然后干干净净地走了,连恨都不留给他。
留他一个人,在这充满回忆的废墟里,守着那个不会笑的太阳,腐烂余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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